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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報】趙承嘏:畢生心血“化”本草
發表日期: 2019-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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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簡介

  赵承嘏,1885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苏省江阴县。中国植物化学和现代药物研究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原国立北平研究院药物研究所创始人,中國科學院上海药物研究所首任所长。首批中國科學院数理化学部学部委员,任第一届、第二届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1914—1916年,任瑞士日內瓦大學助教。留校任教兩年,成爲在歐洲大學講授科學(Science)課程的第一位中國人。在日內瓦大學工作期間,與畢誕教授合作繼續從事天然産物全合成研究,完成了天然産物常見結構單元吡啶、異喹啉等的全合成研究,發表3篇研究論文。

  1925年至1932年,任北平協和醫學院藥物化學教授兼藥理系代主任。在此期間,開始使用應用化學方法對中草藥進行系統研究。除了麻黃以外,自1928年起,進行中藥延胡索的化學研究,陸續提取出13種延胡索素。

  1932年至1949年,任北平研究院藥物研究所研究員兼所長。1935年,當選爲中央研究院評議員,這是當時科學界最高榮譽職務。

  1953年,中國科學院正式批准成立药物研究所, 重新被任命为所长。

  爲新中國藥學研究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布局了未來,展示了一位科學大家的高瞻遠矚。

  位于上海市武康路395號的一幢4層洋樓,是趙承嘏的研究室。屋裏排列著無數小三角瓶,上面標明編號與實驗時間,趙承嘏總是一邊實驗,一邊觀察著小瓶子是否有結晶析出。

  這正是趙承嘏獨創的生物堿分離提取方法。依靠這個辦法,貝母、延胡索、除蟲菊、麻黃、鈎吻等植物,都能在他手中化“草”成“藥”,趙承嘏也一步一步實現著“尋找治療疾病的新藥,爲人民解除病痛”的理想。

  “上海药物所的基因应该起源于赵承嘏老先生,赵老先生的道德学问为药物所留下了优秀的遗传基因。”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上海药物研究所研究员蒋华良说。

  研究本草 科学救国

  1905年,剛滿20歲的趙承嘏,背著簡單的行囊踏上了英倫土地。彼時,清政府日薄西山,一腔熱血的趙承嘏“棄文從理”,進入曼徹斯特大學化學系學習,尋求救國救民之道。

  從1906年入學,到1914年獲得博士學位,8年的時間,趙承嘏總是能以驚人的速度和精巧的技術,出色地完成各種艱巨的天然産物全合成任務。在著名有機化學家畢誕的指導下,趙承嘏完成了紫堇堿(延胡索甲素)全合成的研究。

  因優秀的研究才能,趙承嘏留任瑞士日內瓦大學任教,成爲在歐洲大學講授科學(Science)課程的第一位中國人。隨後,他在法國羅克藥廠研究部工作7年,並且將應用現代化學方法研究中草藥作爲自己終身追求的目標。

  1922年,國內傳來北洋政府摧殘中醫學的消息。得知這一消息後,趙承嘏下定決心,要回國實現中草藥化學研究的理想。

  面对药厂的诚恳挽留、老师和同事的再三劝阻和家人的不舍,赵承嘏说:“祖国需要, 刻不容缓, 我不怕苦。”

  1923年,懷揣理想的趙承嘏再次背上行囊,只身回到祖國。

  回國後,他先擔任南京高等師範學校(不久並入國立東南大學,即國立中央大學的前身)數理化學部教授,講授工業化學課程。

  1925年1月,由于段祺瑞軍閥政府的介入,趙承嘏離開國立東南大學,後受聘于北平協和醫學院(以下簡稱協和)。當時的協和是國內研究中藥的主要機構,在這裏,他結識了被譽爲“現代中藥藥理學研究創始人”的陳克恢,並與其開展了長期合作。

  他們二人“雙劍合璧”,爲用現代科技手段研究中草藥的有效成分和藥理機制開辟了新路,擴大了世界對中藥的了解。

  在協和,趙承嘏還開始了中藥延胡索的化學研究,從中陸續提取出13種延胡索素,並推測其有鎮痛作用。由于當時獲得的生物堿結晶分量不多,趙承嘏視之爲至寶,一直小心珍藏,期待條件成熟之際進行更爲深入的藥效研究。

  這一時期,趙承嘏發表了10余篇論文。與此同時,他也開啓了中國植物化學研究之先河,爲中國天然産物化學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

  创立体系 攻坚克难

  20世纪20年代,国内学术界要求设立国立研究机构的呼声日盛。在国民党“四元老”之一李石曾的推动下, 1929年9月,国立北平研究院成立。因早年在法国时相识,李石曾邀请赵承嘏创办药物研究所(以下简称药物所)。

  藥物所的建所目的是“以最新之科學方法,將中藥的有效成分進行分析利用”,這正與趙承嘏的理想不謀而合。面對邀約,他欣然接受,出任北平研究院和中法大學合作共建的藥物所所長兼專任研究員。

  經過短期籌備,藥物所于1932年9月1日開始運轉。此後,趙承嘏一直在藥物所從事系統整理和研究中草藥的工作,爲中國現代中藥研究和藥物研發體系的建設奠定了堅實基礎。

  1929—1937年間,趙承嘏只爭朝夕,摘取了累累碩果。9年時間發表論文26篇,並用他獨創的分離方法,對植物成分特別是生物堿進行分離結晶。他發展了堿磨苯浸法,使提取物成分趨于簡單,大大減少了進一步分離單體的困難,且往往能從一種植物中提取到多種結晶。在分離純化的理論與技術尚未形成的20世紀30年代,進行這項工作有著難以言喻的困難,卻也代表了中國當時中草藥研究的最高成就。

  潛心研究的平靜日子在1937年戛然而止——七七事變爆發,北平淪陷,動蕩的時局給藥物所蒙上了一層陰影。

  此前,由于趙承嘏的多年經營,藥物所擁有精良的儀器設備,在遠東地區頗負盛名。日本人對此觊觎已久,多次傳訊趙承嘏。但他均無所畏懼,設法將全部儀器保護起來,顯示了一個愛國學者的凜然正氣。

  抗日戰爭勝利後,中國的社會和經濟發展並沒有好轉,藥物所依然舉步維艱。即便如此,趙承嘏仍堅持與藥理學家張昌紹、陳克恢等人合作,繼續研究常山的抗瘧有效成分。

  他們從常山中分離出3種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的異構體,並發現常山丙堿的抗瘧作用爲奎甯的148倍。這一研究,成爲20世紀40年代世界常山抗瘧熱潮研究的“高峰”。

  重获生命 大放光彩

  1949年春,上海解放在即。李石曾來到藥物所,告訴趙承嘏船已備好,要把藥物所轉移至台灣地區。

  趙承嘏斷然拒絕:“這些設備不能拆、不能搬!”他堅信內戰結束後,國家安定下來,科學事業會有新的發展機會,而藥物所是爲國所需、制藥爲民的,絕不能讓它遷走。

  此後的藥物所僅剩4人,經費斷供,工資發不出,每人每月只有一塊銀洋維持最低生活。趙承嘏設法與光明藥廠合作,苦苦支撐,直到新中國成立。

  由于趙承嘏的堅守,藥物所的血脈得以保存,而他也終于迎來了爲“尋找治療疾病的新藥,爲人民解除病痛”的理想繼續奮鬥的新時代。

  1949年11月,中國科學院成立。当时因人员太少, 药物所被并入中科院有机化学研究所,但专设人员、经费和科研业务等独立的药物化学研究室,赵承嘏任室主任。

  此時的趙承嘏壯心不已,除了繼續開展植物化學研究外,還一心惦念著恢複藥物所——他想把藥物所辦成一個真正能出藥、對人民有所貢獻的機構。

  从加强科研力量着手,赵承嘏开始在国内外广罗人才。他给在美国留学的药理学博士丁光生写信:“我虽老矣,但希望年轻一代有为者能接上班,为我国药学事业有朝一日大放光彩。” 20世纪50年代,高怡生在牛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立即回国,帮助赵承嘏恢复药物所的建设。

  在他的努力下,丁光生回來了;

  在他的努力下,蔡潤生來了,謝毓元來了;

  在他的努力下,留英歸國的藥物化學家嵇汝運、留蘇回國的胥彬等科研人員也都加入了藥物化學室。

  1953年,中國科學院药物研究所(1970年更名为上海药物所)正式成立,赵承嘏被任命为所长。

  他不負衆望,短短幾年下來,藥物所很快便發展成爲化學和生物兩大學科互相滲透、互相配合、具有研發新藥能力的國內爲數不多的研究機構之一。

  解放初期,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經濟封鎖使中國幾乎空白的醫藥工業舉步維艱。趙承嘏多次接受人民政府的突擊任務,幫助解決制藥工業生産技術難題。

  他首先指導解決了青黴素鉀鹽的結晶問題,爲上海第三制藥廠的國産青黴素順利投産解決了關鍵難題;憑借在法國羅克藥廠工作時的經驗,指導工廠解決了普魯卡因的生産工藝難題。

  年輕一代的科研人員繼承和發展了由趙承嘏建立的植物化學研究體系,並在他的領導下,對古老的中草藥進行了系統研究。趙承嘏多年的研究因此重獲生命並“大放光彩”。

  中科院广西福彩黨政聯合辦公室副主任徐曉萍介紹,在延胡索系統研究成果的基礎上,胥彬、金國章等人從趙承嘏手裏接過珍藏幾十年的從延胡索中分離的生物堿樣品,發現延胡索乙素(四氫巴馬汀)具有鎮痛和鎮靜雙重作用。隨後,延胡索乙素發展爲具有良好鎮痛、鎮靜催眠作用的新藥羅通定,于1964年通過成果鑒定,後被列入國家藥典。

  對于中藥研究,趙承嘏傾其畢生精力,耄耋之年依然孜孜不倦于尋找治療疾病的新藥。直至臨終之日上午,他仍在實驗室裏工作。

  回憶起父親,趙承嘏的兒子趙體平有些哽咽:“我記不得他生前講過什麽豪言壯語,也記不起他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他考慮一切事情都從一點出發,那就是如何能不受幹擾地堅持他的研究工作,埋頭于發現新的藥物品種……”

  記者手記

  爲了心中的信念和理想,一個人能堅持多久?趙承嘏的事迹告訴我們,可以用一生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清末考中秀才,國學根基深厚。爲了尋求救國之路,趙承嘏果斷棄文從理,留學西洋,立志科學救國。據考證,趙承嘏是我國第一位化學博士,他的碩士畢業論文與導師共同署名,發表于《英國皇家化學會志》,這篇13頁的長文可能是中國學者在西方科技期刊上發表的第一篇學術論文。

  趙承嘏一生熱愛科研,爲了保證研究工作,居住上海30多年期間,他的家緊挨著實驗室。除非必要,他很少離開武康路。他一生堅持自己的生活規律,每天三餐,規定時間,不提早也不推遲。晚上繼續工作,直到年邁還是晚上10點後睡覺。

  他十分重視實驗室建設,千方百計籌措資金,爲藥物所添置了旋光計、顯微鏡、析光計、分子量測量儀、比色計及全套微量分析儀器等,購買各種歐美出品的有機溶劑,以及訂購英、美、德、法、瑞士、日本等國的化學及藥學雜志。他還親自動手設計實驗室,爲了經久耐用,要求實驗台、藥品櫃、書櫥等均以上等柚木爲材料。

  與實驗室建設的“大方”不同,趙承嘏在研究工作中卻十分節儉。他總是把極有限的經費,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他在實驗中從不浪費玻璃器皿與藥品,甚至沸點較低的溶劑,如氯仿、乙醚及其他溶劑均用回收瓶儲藏、精制後再用。

  在查閱趙承嘏的資料時,一個小細節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趙承嘏公私分明、絕不混淆。他愛抽煙,兜裏平時都准備兩盒火柴。抽煙時使用自己買的那盒,做實驗點酒精燈時,使用另一盒火柴。

  創新就要走前人沒有走過的路,一個國家的強大,深藏著科技的足迹;一個民族的自信,植根于創新的自覺。

  自趙承嘏對中草藥進行系統研究並進行藥物研發以來,紫堇堿(延胡索甲素)、延胡索乙素(四氫巴馬汀)、常山堿等天然産物一直伴隨著藥物所的藥物研發,同時,他“一心一意爲百姓創制良藥”的初心,也在一代代科研人員中傳承。

  人物生平

  1885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蘇省江陰縣。

  1911年, 毕业于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化学系, 获理学硕士学位。

  1912年, 于瑞士苏黎世工业学院学习。

  1914年,在瑞士日內瓦大學師從著名有機化學家畢誕教授,獲得博士學位。

  1914-1916年,任日內瓦大學助教。

  1916年至1922年, 任法国罗克药厂研究部研究员、研究部主任。

  1923年, 赵承嘏回国受聘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任数理化学部教授,讲授工业化学课程。

  1925年至1932年,任北平協和醫學院藥物化學教授兼藥理系代主任。

  1932年至1949年,任北平研究院藥物研究所研究員兼所長。

  1953年至1966年,任中國科學院药物研究所研究员兼所长,第一届、第二届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1955年, 当选首批中國科學院数理化学部学部委员。

  1966年8月6日, 于上海逝世。

  (记者/ 高雅丽 记者 黄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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